陆川县四兄弟为一块父辈留下的宅基地，先后进行了行政确权、行政诉讼、民事诉讼等多场官司，争议焦点最后落在一份行政调解问话笔录上。这份笔录能否成为四人共有这块宅基地的证据？不久前，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共有物分割纠纷案作出终审宣判。      埋下兄弟反目导火索      案件的源头，要追溯到半个多世纪前。陆川县某镇的老孟在土改时分到一块180平方米的宅基地（没有确权），老孟去世后，其二儿子阿铭在该地块种植果树、建鸡棚和猪栏，成为该地块的实际使用人。2008年，随着城镇化发展，该地块成为临街地块，土地价值水涨船高。此时，村民阿林、阿东及某村民小组亦主张有该地块的使用权，为此发生纠纷。2012年，阿铭向当地政府相关部门提交土地确权申请。2018年2月，相关部门对该土地权属纠纷进行确权调查。      确权调查中，阿铭的3名同胞兄弟阿兰、阿金、阿衡要求以共同申请人的身份加入确权程序。他们认为，这块地属于大家庭的，要确权，他们理应有份。为核实情况，镇相关部门召集四兄弟进行了一次问话，并制作问话笔录。在问话中，四兄弟表示该地块的使用权为他们所有，假如该地块经由法院或其他途径确权给他们四兄弟，他们将会自行分配，无需政府相关部门提供帮助。2018年2月2日，镇人民政府根据土地使用历史情况，作出土地使用权纠纷处理决定书，将纠纷地块使用权确权给阿铭。      引发共有物分割纠纷      确权决定书，不仅使孟家兄弟内部“暗流涌动”，某村民小组更是不服。      村民小组向陆川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，复议结果维持确权决定。村民小组依然不服，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。      最终，玉林市中院二审作出行政判决，驳回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，维持镇政府将土地确权给阿铭的决定。阿铭对这块土地的使用权，从法律上得到认定。      2019年12月，陆川县不动产登记局向阿铭及其儿子颁发不动产权证，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，正式登记在阿铭父子名下。      拿到不动产权证后，阿铭很快在土地上动工建房。建房期间，阿金、阿衡曾多次到现场阻拦，阿铭则拿出不动产权证，以示主权。2021年9月，阿铭四层半的砖混结构楼房拔地而起，之后他们搬家入住。兄弟之间爆发激烈的冲突。     “之前调解笔录说好四兄弟一起分这块地的。”阿金、阿衡不服，再次提起行政诉讼，诉请撤销阿铭父子的这两本不动产权证。这场诉讼，从陆川县人民法院打到玉林市中院，再到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，最终均被驳回诉讼请求。2024年，玉林市人民检察院亦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。      最后，阿金、阿衡拿出那份2018年的问话笔录，以“共有物分割纠纷”为由，将阿铭父子诉至陆川县法院，请求法院确认这份笔录是合法有效的土地分割协议，判令阿铭父子协助办理宅基地过户手续。      笔录不作为分宅基地依据      2025年，陆川县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共有物分割纠纷案。法庭上，双方围绕问话笔录到底是不是合法有效的民事协议，展开激烈交锋。      阿金、阿衡认为，笔录中明确约定“土地确权后归四兄弟所有、自行分配”，这是附条件的民事约定。现在土地已经确权给阿铭，所附条件已经成就，协议应当履行。阿铭应当按照约定，协助两个弟弟办理过户手续。      阿铭父子辩称，这份笔录并非民事协议，只是行政机关调查案件的过程性文件。制作这份笔录的目的，是为了查清土地纠纷事实，不是为了给四兄弟签分家协议。笔录中的所有约定，都是建立在“假如土地确权给四兄弟”这个假设前提之上，但最终的生效判决和确权结果是土地归阿铭个人使用，并未确权给四兄弟。假设条件没有成就，所谓的“协议”自然没有法律效力。何况笔录里只说了“自行分配”，每个人分多少份额、具体怎么分均未约定，不具备合同的可履行性。      陆川县法院审理后认为，问话笔录是行政机关的调查文书，不是合法有效的民事协议，内容模糊、缺乏可执行性，且假设条件未成就，阿金、阿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。      陆川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：驳回阿金、阿衡的全部诉讼请求。      阿金、阿衡不服一审判决，向玉林市中院提起上诉。      2026年3月，玉林市中院依法组成合议庭，审理这起上诉案，并于3月23日作出终审判决：驳回上诉、维持原判。      玉林市中院认为，案涉问话笔录是人民政府在土地确权过程中，由司法所调查形成的过程性文件，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为设立、变更、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而签订的协议。民事合同需要各方协商一致，明确约定权利义务，而问话笔录的主要功能是固定当事人陈述、查清案件事实，二者不能混为一谈。      笔录中关于“归四兄弟所有、自行分配”的表述，是针对行政机关“假如这块地确权给四兄弟”的假设性提问作出的回答，并非针对既有权属作出的确定性分割约定。而最终案涉土地确权给阿铭个人，并非四兄弟共有，笔录所附的假设条件并未成就，自然不能产生民事协议的法律约束力。      玉林市中院指出，一份合法有效的民事协议，必须具备标的、份额、履行方式、履行期限等必备条款。而案涉笔录仅记载了“自行分配”的原则性表述，没有约定四兄弟各自的份额、具体分割方案、过户时间、违约责任等必备内容，权利义务模糊不清，不具备法律上的可履行性，无法认定为有效合同。      法院结合不动产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认定：案涉土地已经依法确权并颁发不动产权证书，登记在阿铭父子名下，在权属证书被依法撤销之前，该物权登记具有法律效力，当事人不得以未成立生效的民事协议，对抗行政确权和物权登记结果。（文中人名均为化名）      法官说法      农村分家分地，应注意以下三点：      1.关于分家协议的形式规范问题      合法有效的分家协议，必须写清楚财产的具体情况、各方的份额、分割的具体方案、履行的时间和方式、违约责任等必备内容，由所有权利人签字按手印，最好有见证人或办理公证。行政机关、司法所的问话笔录，本质上是调查材料，除非各方专门达成正式的调解协议并签字盖章，否则不能等同于民事合同，发生纠纷时很难被法院认定为有效。      2.关于不动产权登记的法律效力问题      农村土地的使用权，以政府确权、不动产登记机构颁发的证书为准。很多乡亲觉得，地是祖上留下的，兄弟几个都有份，但法律上只认登记的权利人。如果对权属有异议，一定要在确权、登记的法定程序中提出，等登记完成、判决生效后，再想推翻非常难。      3.关于附条件民事约定的规范问题      很多农村的分家协议会附条件，比如“给老人养老送终后分财产”“土地确权后再分配”，这类约定一定要写清楚条件的具体内容，避免“假如”“如果”这类模糊的假设性表述。如果条件最终没有成就，对应的约定就没有法律效力。      法律能厘清权属的边界，却修复不了破碎的亲情。这起案件给广大群众提个醒，处理家庭财产纠纷时，既要懂法、守法，也要珍惜手足亲情，不要让钱财利益，断了血脉相连的情分。      来源：山东高法综合广西法治日报 、陆川法院 、玉林中院、广西高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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